t5b4小说网 > > 渡厄 > 推开
    病房里的灯亮了一夜,惨白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,把一切都照得没有影子。

    楚苏坐在那把硬邦邦的陪护椅上,身子斜靠在床沿,脸颊贴着自己交叠的手臂,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梦里乱七八糟的,有训练场的泥泞,有第一次出任务时手心里的汗,还有金子存站在他前面挡住子弹的背影。

    那个背影永远不回头,永远只是沉默地挡在他前面,像一堵不会说话的墙。

    醒来的时候,病房里已经有了人声。

    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,就看见姜斐站在床边,正在低头看金子存的伤口。

    张羽叡站在姜斐身后,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,看见楚苏醒来,冲他笑了笑,小声说。

    楚苏连忙摇头,想站起来,却发现半边身子都是麻的。

    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太久了,血液流通不畅,胳膊和腿都像被无数根针扎着。

    “没事,你坐着。”张羽叡说,“姜斐刚结束一台手术,顺便过来看看。”

    楚苏应了一声,却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低头去看金子存,发现对方已经醒了。

    不,或者说,从来就没有真正睡着过。

    金子存靠坐在床头,脸色还是很差,嘴唇几乎没有血色,但眼睛却是清明的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扫过来,在楚苏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,落在姜斐身上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?”金子存问。

    “死不了。”姜斐收回手,语气很淡,“你失血过多,这两天别乱动。”

    金子存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回应。

    姜斐也没再多说什么,转身去旁边的桌子上写什么东西,大概是医嘱之类的。

    张羽叡把保温桶放下,小声和姜斐说了几句话,然后两个人就准备离开。

    临走前,张羽叡回头看了楚苏一眼,眼神里带着点什么,楚苏没看懂。

    楚苏站在原地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裤缝。

    他想问金子存疼不疼,想问他渴不渴,想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。

    “我们之间没有可能。”

    所以他只是站在那里,等着金子存开口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望着窗户的方向,窗外是灰濛濛的天,看不出是早晨还是傍晚。

    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,夏驰川、宣沐清、段景煜、戚锦程、晏陵霄,还有顾凌云和解忱玉。

    一群人鱼贯而入,病房顿时显得拥挤起来。

    “哟,醒了?”段景煜走进来,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,“姜斐说你没事,我们还不信。现在看见了,确实没事。”

    “有事也看不出来。”宣沐清接了一句,语气淡淡的,但目光在金子存身上扫了一圈,确认什么似的,然后收回。

    戚锦程凑到床边,仔细看了看金子存的脸色,皱眉道:“失血这么多,怎么可能没事?你...算了,我问你你也不会说。”

    晏陵霄站在门口,一句话没说,但那双眼睛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,包括楚苏。

    顾凌云靠在墙边,打了个哈欠“大清早的,能不能让人睡个安稳觉?金子存,你下次能不能挑个好时间受伤?”

    “你闭嘴。”解忱玉推了他一下,走过去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成三角形的符纸,放在金子存的枕头旁边,“戴着。不是什么大事,就是觉得你最近运气不太好。”

    金子存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符纸,没说话。

    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阵,病房里终于有了点热闹的意思。

    但楚苏始终站在边上,没插话。

    他看着这些人围在金子存床边,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

    高兴吗?高兴。金子存有这么多人在乎他。

    失落吗?也有点。因为他自己好像不在那个“在乎”的范围里。

    他正胡思乱想着,忽然听见金子存的声音。

    楚苏楞了一下,抬起头。

    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语气也像平常一样平平板板。

    “这里不需要你。你可以走了。”

    楚苏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

    想说我可以在外面等着,想说你有什么需要就叫我一声,想说...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因为金子存已经把目光移开了,看向窗外,像是不打算再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楚苏听见自己的声音,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
    经过那些人的时候,他没看任何人,只是低着头,一步一步地走。

    消毒水的味道混在空气里,有点刺鼻。

    楚苏站在门口,楞了几秒,然后迈步往前走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。回宿舍?去训练场?或者就这么在走廊里站着?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他只是机械地往前走,一步,两步,三步——

    身后传来声音。楚苏回头,看见姜桐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,身后跟着阮靖。

    姜桐跑得很快,几乎是冲过来的。他跑到楚苏面前,气喘吁吁地停下来,上下打量他:“你没事吧?金子存怎么样了?我们刚听说他受伤了,就想来看看...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?”

    阮靖慢悠悠地走过来,站在姜桐身后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楚苏脸上,停了一瞬,然后微微挑眉。

    “被赶出来了?”阮靖问。

    楚苏抿了抿唇,没回答。

    姜桐楞了一下,回头瞪阮靖:“哥你说什么呢?”

    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阮靖的语气很轻,甚至有几分漫不经心,“金子存那个脾气,受伤的时候最不愿意让人看见。尤其是——”

    姜桐没听懂,但楚苏听懂了。

    因为他是金子存的搭档。因为他离金子存最近。因为他看见了金子存最狼狈的样子。因为他...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楚苏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先回去。”

    姜桐皱着眉,还想说什么,但阮靖拉了他一下。姜桐回头,阮靖冲他轻轻摇头。

    姜桐抿了抿嘴,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。他只是走过去,揽住楚苏的肩膀:“走,我陪你回去。阮哥要不要一起?”

    阮靖笑了一下,没说话,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三个人沿着走廊往外走。

    门关上的那一刻,金子存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扇门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余逸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    他站在床尾,手里端着一杯水,目光平静地看着金子存。

    “他知道你什么意思吗?”余逸尘又问。

    金子存还是没说话。他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,碰到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那件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床边的,灰蓝色的,领口有点旧了。

    楚苏昨天晚上披着它坐在这里,后来睡着了,外套滑下来,落在床沿。

    金子存的手指攥紧了那件外套。

    很轻的布料,几乎没有重量。

    但他攥得很紧,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“总比死了好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
    余逸尘看着他,没再说话。他转过身,轻轻拍了拍宣沐清的肩膀,示意大家出去。

    病房里只剩下金子存一个人。

    他坐在床头,攥着那件外套,很久很久。

    走廊上,一群人走出一段距离。

    “他这是什么毛病?”段景煜皱眉,“把人赶走,然后一个人躲着?”

    “不是躲。”宣沐清摇头,声音放得很轻,“是怕。”

    戚锦程在旁边叹了口气:“我们没进组织的两年前,他三个搭档都...”纯真在脖子处笔划。

    “金子存不是那种能说出来的人。”戚锦程继续道,“但他很在意。”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宣沐清说,“让他一个人待着。”

    只有解忱玉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。

    “明明那么在意,”他小声说,“何必呢。”

    姜桐和阮靖陪着楚苏走出了医护组。

    外面的天已经完全亮了,但太阳没出来,云层压得很低,灰濛濛的。空气里有潮湿的味道,像是要下雨。

    “你吃早饭了吗?”姜桐问。

    “那先去吃早饭。”姜桐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食堂的方向走,“不管怎么样,饭总要吃的!”

    阮靖跟在后面,不紧不慢地走着。

    三个人穿过训练场,走进食堂。

    这个时间点,食堂里人不多,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。

    姜桐去打饭,阮靖和楚苏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
    “他没恶意。”阮靖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金子存。”阮靖说,“他那个人就这样,什么都不说,什么都憋在心里。但他没恶意。”

    姜桐端着托盘回来,上面放着三份早饭。他把一份推到楚苏面前。

    “吃吧,吃饱了心情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楚苏看着面前的粥和包子,顿了顿,拿起筷子。

    他咬了一口包子,温热的,肉馅的香味在嘴里散开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和金子存出任务回来的那天早上。

    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,灰濛濛的,要下雨的样子。

    任务后事处理完后金子存叫他先回去。

    楚苏没听话。他偷偷跟着金子存,看见他一个人去了医务室,自己处理伤口。

    那个时候金子存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,手里拿着旧照片。

    楚苏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那个背影不像平时那么冷硬。

    楚苏低下头,又咬了一口包子。

    姜桐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,说姜斐最近和张羽叡腻歪得很,说训练场新来的教官脾气不好,说最近有任务要小心点。阮靖时不时插一句嘴,偶尔损姜桐一句。

    楚苏听着他们的声音,一口一口地吃着包子。

    包子吃完了,粥也喝完了。

    他放下筷子,抬起头,看见姜桐正担忧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姜桐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点点头:“嗯,那就好。”

    阮靖站起身:“走吧,回去补个觉。你们两个今天应该没任务吧?”

    “我也没有。”楚苏说。

    外面开始飘雨了,细细的,落在脸上凉凉的。

    姜桐抬头看了一眼天:“真要下雨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楚苏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他们穿过训练场,往宿舍楼的方向走。雨渐渐大了起来,他们开始小跑。跑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,身上已经湿了一片。

    “快进去快进去!”姜桐推着楚苏往楼里走,“别淋感冒了!”

    三个人冲进楼道,站在门口拍身上的水珠。

    楚苏拍着衣服,忽然停下来。

    楚苏摇摇头: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金子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坐了很久。

    雨声从窗外传来,细细密密地敲在玻璃上。房间里的灯还是亮着的,惨白的光把一切都照得清晰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那件外套。

    灰蓝色的,领口有点旧了。

    他把外套举到鼻尖,轻轻闻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种淡淡的,乾净的味道。

    不是洗衣液,不是沐浴露,就是楚苏自己的味道。

    平时他站在旁边的时候,金子存从来没有特意去闻过。

    但现在,这味道就在他手里,在衣服的纤维里,一点一点地散出来。

    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楚苏的那天。

    那时候楚苏才刚成为正式成员,站在他面前的时候,楚苏紧张得手心都是汗,眼睛都不敢直视他。

    金子存当时想:又来了一个麻烦的。

    他不喜欢带新人。新人都很麻烦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错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拖后腿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。

    他见过太多新人的死亡。

    但段景煜还是特别把他带来了

    所以他对楚苏很冷淡。从第一天开始就很冷淡。

    他想让楚苏知道,这个行业不是开玩笑的,随时会死。他想让楚苏保持警惕,永远不要放松。

    那个看起来内向靦腆、说话都会脸红的年轻人,骨子里却有一种奇怪的韧劲。

    任务里遇到危险的时候,他从来没有退缩过。

    但他会害怕,他的手会发抖,但他不会退。

    有一次,金子存和他走散了。

    楚苏就在黑暗里待了半小时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
    后来金子存回去找他的时候,他就蹲在那个角落里,安静得像一隻小动物。

    看见金子存的那一刻,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但他什么都没问,只是站起来,默默地跟在金子存身后,继续走。

    从那之后,金子存就知道,这个人甩不掉了。

    是因为金子存自己,已经不想甩掉他了。

    金子存睁开眼睛,看着手里的外套。

    他想起楚苏今天早上离开时的背影。

    那个人站在门口,顿了一下,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    他的背挺得很直,像平时一样。

    但金子存知道,他心里一定很难受。

    他想说:我需要你在这里。

    已经三个了,不能让他再步后尘。

    那个时候金子存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怕。

    不是怕自己死,是怕对方死。

    要是看着楚苏倒在血泊里,他会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,连站都站不住。

    不想让楚苏知道他有多怕。

    因为只要楚苏知道了,任务的时候,他就会更小心,更顾忌。

    而在他们这个行当里,小心和顾忌,有时候就意味着死。

    选择把所有的担心、所有的害怕、所有的在意,都压在心里。

    选择在楚苏靠近的时候推开他。

    选择在楚苏担心他的时候赶走他。

    一个人攥着他的外套,闻着他的味道,假装他还在自己身边。

    金子存把那件外套贴在胸口。

    门外,有人轻轻敲了一下。

    门被推开一条缝,余逸尘探进头来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金子存,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外套,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余逸尘说,“就是来告诉你,楚苏回宿舍了。姜桐和阮靖陪着他。”

    “他没事。”余逸尘说,“吃了早饭,现在回去补觉。”

    余逸尘看着他,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金子存低头看着手里的外套。

    窗外的雨还在继续下,细细密密地敲在玻璃上。

    他把外套攥得更紧了一些。

    楚苏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窗外的雨声很清晰,哗哗啦啦的,是一场大雨。

    房间里光线昏暗,只有床头灯开着,晕出一小团暖黄色的光。

    明明很累,身体像散了架一样,但脑子就是不肯休息。

    一闭上眼睛,就想起金子存的脸。

    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,说着“这里不需要你”的样子。

    楚苏翻了一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    枕头是凉的,没有那个人的味道。

    后悔早上没有把那件外套拿回来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——

    隔壁房间隐约传来姜桐和阮靖说话的声音,听不清楚在说什么,但那种温温吞吞的语调,让人觉得安心。

    楚苏听着那些模糊的声音,终于慢慢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楚苏醒来的时候,窗外已经黑了。

    他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,然后爬起来,洗了把脸,换了身衣服。

    不是去看金子存——对方不想见他,他知道。他只是想去把那件外套拿回来。

    他穿好衣服,推门出去。

    姜桐的房间门关着,没有一点声音。

    楚苏没有去打扰他们,一个人下了楼。

    外面的空气很清新,被雨水冲刷过的味道。

    地面还是湿的,踩上去有水声。楚苏穿过训练场,走进医务室。

    晚上的医务室比白天安静,走廊里偶尔有护士走过,脚步轻轻的。

    楚苏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到金子存的病房门口。

    门虚掩着,里面亮着灯。

    楚苏站在门口,犹豫了一下,轻轻敲了敲门。

    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像是没有人住过一样。

    床头的桌子上放着一杯水,旁边是一个叠成三角形的符纸。

    楚苏走进去,四处看了看。

    他转身想出去问护士,忽然看见床边的椅子上放着一件东西。

    灰蓝色的,叠得很整齐,放在那里。

    楚苏走过去,拿起那件外套。

    温热的,像是被人一直攥在手里。

    楚苏站在那里,攥着那件外套,很久很久。

    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一点什么。

    窗外的夜空里,云层散开,露出了几颗星星。

    楚苏把外套穿在身上,走出病房。

    走廊里,一个护士走过来,看见他,问:“你是来看金子存的吗?”

    “转病房了。”护士说,“下午转的,在307。”

    楚苏楞了一下:“他为什么转病房?”

    护士摇头:“不知道。他自己要求的。”

    楚苏站在原地,看着手里的外套。

    他想了想,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。

    走到307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。

    楚苏站在那里,手抬起来,又放下。

    他想问金子存:为什么要转病房?为什么要把我的外套叠得整整齐齐?为什么——

    为什么你赶我走,却又攥着我的外套?

    楚苏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那件外套。

    他把那件外套贴在胸口,轻轻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很久之后,他睁开眼,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金子存靠在床头,听着门外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那脚步声很轻,在他的门口停了一下,然后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
    那件外套,他下午让人送回去了。

    窗外,星星在夜空里一闪一闪的。

    楚苏醒来的时候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暖洋洋的。

    他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发了一会儿呆。

    然后他爬起来,洗了把脸,换好衣服,推门出去。

    姜桐正好从隔壁出来,看见他,笑了一下:“早啊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下了楼,往食堂走。

    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融融的。昨天的大雨像是没发生过一样,空气里只有新鲜的味道。

    走着走着,姜桐忽然问:“你昨天去医院了吗?”

    楚苏顿了一下:“去了。”

    食堂里人不少,热热闹闹的。楚苏打了饭,找了一个位置坐下。

    他刚拿起筷子,对面忽然坐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那张脸还是没什么表情,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,但还是苍白。他手里端着一碗粥,眼睛看着楚苏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穿着那件灰蓝色的外套。

    金子存“嗯”了一声,低下头,开始喝粥。

    楚苏坐在那里,看着他,忽然觉得阳光好像更暖了一点。

    姜桐在旁边挤眉弄眼,小声说:“哟。”

    他低下头,也开始喝粥。

    两个人对坐着,谁都没说话。

    楚苏喝着粥,忽然发现——

    对面那个人,好像没有再说“这里不需要你”。

    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,喝着粥,偶尔抬头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那一眼很短,短到几乎察觉不到。

    他把那一眼收到心里,放好。

    然后低下头,继续喝粥。

    楚苏忽然觉得,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。

    他穿着那件灰蓝色的外套,喝着碗里的粥,偶尔抬头,看对面那个人一眼。

    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他们身上。